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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机动车在厂区内肇事致人死亡的行为如何定性——交通肇事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和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比较与区分
      虞宝   2012年01月19日 17时16分 
   [ 相关资料 ]  主题分类: 刑法刑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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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情简介

  章某某和梁某均系四川省泸州市某运输车队的驾驶员,该车队受当地一家原酒生产企业的委托往安徽某白酒生产企业运送原酒。2011年7月25日章某某和梁某等六人分别驾驶三辆货车运送原酒抵达该公司。该公司厂区位于道路旁边,有一道大门与外界相隔。10时20分,章某某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重型集装半挂车在该厂区内倒车下酒时,碰撞已下酒完毕正在下输酒管的梁某,并将梁某撞至后方的一辆厢式货车车头,梁某被卡在两车中间,造成梁某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在离大门约60米远的酒库旁。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章某某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案发后,章某某投案自首,后与被害人近亲属就事故损害赔偿达成协议,积极对被害方予以赔偿,并履约完毕。被害方出具谅解书对章某某的行为予以谅解。

二、分歧意见

  对本案的定性存在三种不同的意见:

  第一种意见:构成交通肇事罪

  认为章某某驾驶机动车,违反相关交通管理法规,造成重大交通事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同时,从有利于被害人的角度考虑,认定为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或重大责任事故罪都将使交警部门对事故属于“交通事故”的认定遭受质疑,导致保险公司拒赔。从而使被害人只能得到一般意义上的侵权责任赔偿,不能得到保险理赔。显然,保险公司的赔偿能力大于一般单位和个人。

  第二种意见: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认为案发地点在封闭的厂区内,大门有门卫看守,外界车辆和人员不能随意进入,不属于公共安全领域。犯罪嫌疑人的行为不会对公共安全造成危害。本案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

  第三种意见: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认为事故地点是厂区,属于生产领域,章某某是业务相关单位的员工,违反安全生产法律法规,造成重大事故,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后两种观点认为,赔偿能力只是民事侵权诉讼要考虑的问题,不能影响刑事责任的认定。

三、评析意见

  笔者赞同第一种意见,张某某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理由如下:

  可以肯定的是,本案犯罪嫌疑人的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是指,违反安全生产法律法规,造成重大事故的行为。本案犯罪嫌疑人是受原酒生产商委托往安徽送酒的驾驶员。运送原酒不属于该公司的生产环节。同时,法律虽然没有明确规定,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一般为本单位员工。因为,外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程并不了解,很难尽到注意义务。而且,酒业生产领域没有统一的安全生产法规。对本单位员工以外的人科以注意义务是不合常理的。章某某既不是本单位员工,也不是业务相关单位员工,其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那么,犯罪嫌疑人的行为究竟是构成交通肇事罪还是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在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外,驾驶机动车辆或者使用其他交通工具致人伤亡或者致使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分别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重大责任事故罪)、第一百三十五条(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罪)等规定定罪处罚。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公司是否属于“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

  笔者认为,厂区具有部分“公共”属性,属于“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理由如下:

  第一,公共场所的其基本特点是具有开放性和人员的相对不确定性。人们通常所说的“公共场所”是指,任何不特定的人都能任意出入的场所。显然,人员固定、空间狭小的私有独立院落不属公共的范围。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该法所称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但是法律条文不可能穷尽所有情形,现实生活中还有许多地方,如居民小区、商业街区、企事业单位大院、学校、公园等,虽然不属于上述道路的范围,但也具有完全公共或部分公共的属性,在这些场所进行的交通活动,同样具有公共交通管理的属性。本案中的厂区正是具有这样的开放性和人员不确定性特征,所以该厂区应当属于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

  第二,从公共交通管理的主体看。很多社会基层组织、企事业单位的内部治安保卫部门都担负了维护本辖区、本单位交通秩序,确保内部交通安全的责任。虽然该厂区现时还没有统一的管理主体,但是其和“道路”、企事业单位内道路的功能定位是一样的,所以该厂区也应有其管理主体。显然,将其排除在公共交通安全管理的主体之外,势必会造成消极的社会影响。

  第三,从公共交通管理的目的看,加强公共交通管理是为了维护公共交通安全。所谓公共交通安全,通常是指不特定多数人和车辆的交通安全。本案例中的厂区,虽然与外面的街道有一门之隔,但不可否认其属于公共场所,因为该厂区经常由送货车辆和职工上下班车辆出入,决定了可以出入、往来的人员和车辆并不相对确定,这一点也符合公共交通管理范围的特征。

  第四,从公共交通管理的对象看,任何参与公共交通活动的人员和交通工具都属公共交通管理的对象。国家对汽车及其驾驶人员实行严格的管理,这种为避免造成公共危险而实施的严格管理,并不会因为汽车没有在狭义的道路上行驶而失去其公共管理的属性。本案中,章某某驾驶的车辆虽然没有在《道路交通安全法》上所列明的“道路”行驶,但这并不能否认驾驶人员和交通工具同属于公共交通管理对象的范畴,相关人员和车辆应当自动纳入公共交通管理。

  第五,从公共交通管理的依据看,所有维护交通秩序,保障交通安全的法规、规章和规则,都是公共交通管理的依据,交通违章行为是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基础。在本案中,章某某驾驶车辆进行倒车时违反车辆通行的一般规定,倒车前既没有下车观察,确认安全,也没有获得他人的帮助,其盲目倒车行为违反了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其违章行为也是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必要条件。

  综上,笔者认为章某某的行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车辆在具有半开放性和人员相对不确定性的厂区内倒车,发生重大事故,致人死亡,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其行为系过失犯罪,主观恶性较小,又积极对被害人近亲属予以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给予充分谅解,且章某某犯罪以后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可以根据法律规定,对章某某不起诉。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以交通肇事罪对章某某做出相对不起诉处理,笔者认为处理是恰当的。

四、交通肇事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和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比较与区分

  交通肇事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和重大责任事故罪都属于过失犯罪,三者存在部分竞合,如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和重大责任事故致人死亡的情形都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三罪主体都为一般主体,主观方面都为过失。区别在于:①客体不同。交通肇事罪侵犯的客体为公民人身权利,过失致人死亡罪侵犯的客体为公共安全,重大责任事故罪侵犯的客体为生产安全;②客观方面不同。交通肇事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过失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重大责任事故侵犯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违反安全生产法律法规,造成重大事故。

  驾驶机动车在厂区内肇事致人死亡的案件时有发生,肇事者的行为如何定性往常成为司法实践中的难点。我们可以从以下因素出发,做具体分析:

  (1)场所因素

  交通肇事罪发生在公共交通领域,既包括完全的公共场所,如某些大型工厂内设有供公众通行的道路。也包括人员和车辆相对不确定的半公共场所,如本案的厂区。重大责任事故罪发生在生产领域,外界车辆和人员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肇事车辆一定时间之内只从事内部生产,不负责对外运输,如矿山内负责挖掘的车辆等;过失致人死亡罪发生前两者之外的一般生活领域,生活区的私人院落。

  (2)违法因素

  交通肇事罪的前提是违反交通管理法律法规,既包括明文法律法规,也包括一般的通行规定。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前提是违反安全生产法律法规,既包括国家发布的法律法规,也包括本单位关于安全生产相关规定。在即违反交通管理法规,又违反安全生产法规的情况下,属于法条竞合,从一重处罚。过失致人死亡罪不要求以违反特定的法律法规。

  (3)结果因素

  交通肇事罪要求造成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后果,同时负事故同等以上责任。重大责任事故罪要求造成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后果。这两个罪名都有司法解释,具体规定在早晨何种后果的情况下处以何种刑罚。过失致人死亡罪要求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

  【作者介绍】霍山县人民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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