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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在权利话语与权力技术之间:中国司法的新思考》
      吴卫军 冯 军   2018年11月06日 16时34分 
   [ 相关资料 ]  主题分类: 司法行政 
 “中国司法”相关资料:新闻动态 法规文件 典型案件 论文文献
 
  当代中国,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建立、民主政治的日益完善,以及依法治国理念的宪法化,社会日益孕育与呼唤更加民主、科学的司法体制以及与之相配套的运作机制,正在全国范围如火如荼开展着的司法改革正是回应这一时代要求的伟大社会变革运动。如何以学术的辨别力来审视“司法”、“司法改革”,进而提出富有创见的观点就成为学者们孜孜以求的境界。左卫民教授的新著《在权利话语与权力技术之间:中国司法的新思考》(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以下简称《权利话语》)就是在这方面的有益探索。通览全书,其在“问题甄别”与“范式创新”两方面别具特色。

一、问题甄别

  在“司法”、“司法改革”成为时髦口号而不断被提及时,必须特别重视问题的甄别。这就要求理论研究应善于去伪存真,揭示隐藏在法典条文和实践表象之下的基本规律,着眼于探讨与挖掘根植于本土并具有学术意义与实践价值的“真命题”、“真问题”。在这一点上,《权利话语》的作者表现出敏锐的问题意识和深刻的甄别能力。

  司法改革的基本理念是指贯穿司法改革全过程并在其中发挥主导和支配作用的基本指导思想,它是决定司法改革基本目标的价值准则,也是主导司法改革具体制度设计的标尺。因此可以说,基本理念是司法改革的灵魂和精髓。但学界有关司法改革的研析中,很少有论者涉及这一基本问题。作者明确提出司法应当为“民”而存在,公民和当事人既是司法活动的中心主体,又是决定司法制度的建构及主导改革方向的决策者。以此为基点,作者从历史、政治与社会的角度展开论证,阐述了司法主体性理念的确立、发展历程及现代实践,剖析了中国司法改革中存在的问题并有针对性地提出了改进措施。从深层次上指出了司法改革的路径选择和目标图景,对改革实践不无启迪和借鉴意义。

  在对司法主体性理念正当性进行论证的同时,作者没有就此框限住自己的研究路向,而是将视角投向了司法改革中的另一个焦点问题——国家权力。司法改革主要围绕司法权的行使活动展开,司法改革的价值和意义就在于实现司法权的合理配置与良性运转,因此对司法权运行机制的深入分析无疑也构成司法改革研究中的“真问题”。作者以福柯关于权力——知识的创见为立论点,对现代司法中的一些权力技术从微观层面进行了剖析。作者分析了神性与生活理性、科技理性与法律理性在法官解决事实真伪中的技术作用,提出了迈向对话基础上的司法这一全新命题;而从对司法中“主题词”的分析中,作者又得出了法律主题词是使社会事实理性化、程式化的力量的结论。至于将口供制度与社会治理结合起来,从社会治理不力的角度探讨口供制度的生成条件和历史动因,更是反映了作者开阔的视野及洞悉国家权力的独特视角。通过这一系列问题的分析,作者向我们全景式展示了一幅现代司法的真实图像:“对权力的诉求,是现代规范伦理的应有关怀,但除此而外也应当看到,在外显的权利话语背后,有权力的默默低语。”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弥散在全书中的两个倾向:一是现代性的建构。作者的用心依然是要解决折磨几代学人的“中国问题”。全书致力于从诉讼法的角度,将国家权力和公民权利纳入到民主、法治的轨道中,这是一种典型的启蒙主义思路。作者的思路也许有些理想化,但是对于诉讼法研究而言,已经足够了。毕竟在诉讼法中,要解决的只可能是“中国问题”的一小部分。二是后现代的反思。作者没有像一般的后现代思潮那样急着要结构宏大叙事,而是致力于从国家治理的角度,非常务实地揭示了中国司法中的若干需要我们进一步反思的问题。中国的“现代/后现代”之争由来以久,但是如果我们不只是把这两者作为一种时序的差别,而把它视为一种精神风格的差异,也许我们就会更心平气和一些,发现在司法中,“权利话语”和“权利技术”始终是纠缠在一起的。

二、范式创新

  研究范式显示了作者研究问题的视角和方法,在相当程度上体现出研究主体的学术功底和理论涵养。如果说司法改革理论体系是一座大厦,则研究范式无疑是搭建这座大厦的工具和手段。任何理论体系的诞生都是科学研究范式催生的产物,没有科学的范式,就没有科学的理论。《权利话语》一书中,作者多向度立体研究的范式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

  一是研究视角的多元化。关于司法改革的研究路径,大体有形而上的宏观叙事和形而下的微观叙事两种学术范式,其各有优劣短长,目前学术研究中似乎更侧重于前者。在《权利话语》一书中,这两种范式为作者所有机整合,使全书显得丰满而不臃肿、凝重而不呆板。全书“上篇司法改革的话语表达”,主要偏重于理论建构的宏大叙事,着力探讨有关司法改革的基础理论问题,表征出作者在宏观立场上的基本姿态。但在我们看来,“下篇程序法治的权力技术”给人范式上的启迪更为深刻。该篇侧重从微观层面分析司法活动中权力的运作机制问题,凸现出一种反宏大叙事的解构立场。事实上,关于法官知识、关于解决事实真伪不明的程序技术、关于司法中的“主题词”、关于法院的案卷制作、关于口供制度,这些都是司法活动及程序领域内极为细小的论题,作者围绕这些问题小题大做,在实证分析的基础上得出一系列的结论。姑且不论这些结论是否富有创见,仅就研究范式而言,在宏观叙事大行其道的有关司法改革的学术研究中,就显得尤为独特,显示了作者对研究视角的独到把握和理解。

  二是研究方法的多样化。司法改革是社会面对政治、经济等形势发展要求而进行的司法体制与司法机制的整体转型,是一场复杂而浩大的系统工程。任何一项司法改革举措都是其他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同时也给外部环境带来或大或小的影响。这就要求充分正视改革的系统性、整体性,综合运用多学科的知识开展研究。《权利话语》一书中,比较的方法、结构功能主义的方法、法经济学的方法、系统论的方法、社会实证的方法以及后现代主义的一些方法如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哲学、福柯的权力知识观等被作者熟练加以运用。这其中,特别是现代社会学、经济学的一些研究成果被作者广泛引证并用于诠释司法权及司法制度的一些问题,在给读者提供全新视角的同时也展示了新的学术观点,其启迪和借鉴意义无疑是多方面的。

  当然,也许正是因为作者在范式创新方面进行了许多前瞻式的学术探索,书中的一些理论观点也并非无懈可击。比如,作者多次谈到法官的活动与历史学家的活动非常类似.都是要从历史事件中梳理“关键性”事实,都需要借助客观证据来完成主观建构。事实上,法官与历史学家的最大区别是法官必须在程序法限定的时空背景下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裁断,而历史学家的活动显然不具备这种时空背景的特定性,但作者在书中并没有对此给予应有的关注。再比如,作者通过分析认为法院案卷制作是国家机器通过日常监控实现内部整合的重要机制,似乎夸大了法院案卷制作的社会学意义。

  实践以理论为先导,我国司法改革理论研究的广度和深度决定着司法改革的进程快慢,一个成熟、系统的理论,必将对司法改革产生强大的助推作用。《权利话语》是作者在司法改革理论探索方面的一本力作,确实值得一读。

  【本文原载于《社会科学研究》第2003—5期】

  【作者介绍】电子科技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讲师,博士;河北大学法学院讲师,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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